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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山下(组诗)

2018-10-09 16:02:16 作者:雪舟 来源 浏览次数:0

陇山落日 


 

其实,落日并不宏大

在西峡的豁口

它被云阵遮蔽

几乎是残阳夕照

山林和薄暮浑然一体

我从一首古诗里抬起头来

看窗外的陇山

将暮光推向眼前

年届五十岁

设身处地想老杜

“亲朋无(wu)一(yi)字,老(lao)病有(you)孤舟”

落日像一个问号

终究无(wu)解,终究要日日

叩问大地

 

窗 外

 

“而在我(wo)们唯一的窗户(hu)外,

是雪,又一(yi)场雪。”

茨维塔耶娃眼里的雪

 

——此(ci)刻,却是我(wo)的新年

雪,见证颤抖的音符

而手,终会从弓弦上(shang)消(xiao)逝(shi)

 

雪,一场细微的悸动

自沉默而未(wei)被说出(chu)的事物开始

呼吸的间歇,它的阴(yin)影(ying)

 

投向所(suo)有的石头的熔炉

“曾经是人和书(shu)籍生(sheng)活过(guo)的(de)地方”

正在被雪擦亮

 

 

一首视觉的诗篇

——简约(yue),疏(shu)离,交(jiao)织

分离出时空一(yi)个新世界(jie)

疏密有致,枝叶吹音

作为参照(zhao)物:幻化的云(yun),山峦的晨光

擎(qing)树为(wei)旗,就(jiu)可以傲视

消隐的黑暗。允许

太阳落于其上(shang),说出眼(yan)睛看到的

已知的万物

允许我说出,一棵树

生长的痛苦(ku)、力量和未命(ming)名的翅膀

 唯(wei)有阳光带给(ji)你战栗般的安慰

 

立冬以后

一幢朝南的楼房

遮挡住我们的阳光

你一个(ge)人待在阴暗的房间

在(zai)电视(shi)机制(zhi)造(zao)的生活场景里

你才肯浅浅睡去

你的(de)累,你的(de)心思才会(hui)暂时搁下

你梦到阳光的旷野

青草在(zai)阳(yang)光里(li)滚到天边

河水在阳光里(li)涌向(xiang)下游(you)

而一条小路的尽头

竟然是我们的家

你看见,阳光从(cong)四面八方包围(wei)了

我们的家

阳(yang)光扑打着门,拍打着窗玻璃

——你喜极(ji)而泣

阳光如泪水,带给你战(zhan)栗的安慰

 

追 随

 

许(xu)多(duo)事物并没有追随(sui)我们

远走高飞

它们留下来了

留在了原地

许多追随我们的事物

并沒有同我们

一起变老

譬(pi)如——

一(yi)垄斜角地,苜蓿(xu)继续在夏天

吟唱一首紫色的歌

曲调单纯,蜂蝶翩飞

星星,秋(qiu)夜(ye)里总会在屋顶上方

走来走去

青瓦听到它们的呵欠

总会在黎明时,流(liu)下口水

而泉水,四季不竭

冬天,总有透明的薄冰

围住石壁,汨汩涌起

来自大山里的热气

尽管,再(zai)过一个又一个

春天

行走在故乡的(de)人会(hui)越来(lai)越少

尽管,十二月的雪

扑向你衰老的脸

你还在四十多(duo)年的光阴里

寻找一个

合适的词语

劈开,雪的(de)锋(feng)芒,雪的(de)黑暗

 

一个人

 

在诗中反复出现星空的(de)人

他的身份是

可疑的

他的一生总在仰(yang)望中(zhong)度过(guo)

却常常误入歧途

而那个反复用石头

造句的人

一直在砌护一条河崩溃(kui)的左岸

他的右岸

堆满对万物的偏见

如果你见到他

就告(gao)诉他——

石头,也是星星

一直在照耀(yao)大地上沉默的过去

 

风 云

 

在(zai)清晨(chen),写(xie)一首关于落日的(de)诗。

日日去垮我(wo)们的(de),是控制不住变凉的(de),一杯握(wo)于手中的(de)茶水。

立冬的前一(yi)日,秋风席卷,落叶自(zi)坠,忧郁的气息铺天(tian)盖地。

我临(lin)窗远望,其实万物(wu)目空一(yi)切萧(xiao)瑟。

其实(shi),旷野早已说服枯草。

杜甫在洞(dong)庭水(shui)岸,写下的(de)北(bei)风,不是(shi)天象(xiang)之风,不是(shi)地理上(shang)的(de)风。

而是胸襟(jin)之风,是家(jia)国之风。

我写下的云,来自杯底,来自泪涌不(bu)息的故国之秋。

 

明月夜,无言,琴声

 

“只要是体(ti)内流着诗人之血的(de)人,

就有本(ben)事在叙述(shu)星星”

莱维如是说

而质疑(yi)是这(zhei)个时代(dai)的稀(xi)缺元素

诗人放弃过语言的

雪崩吗

总会有人去追问

一棵截断头颅的柳树

为什么

不(bu)在(zai)愤怒中枯(ku)死(si),却又逼(bi)迫(po)

在春天长出新枝

 

——而多年前(qian),在回家的路(lu)上(shang)

下晚自习(xi)的(de)女儿告诉(su)过我

星星,奏响的琴声

还(hai)在高寒(han)的夜空,拨响

你(ni)听——

 

冬雨雪

 

我们(men)看(kan)到事(shi)物的另一面,是

有限的

什么人(ren)说过,植物也有(you)第六感

它可以看(kan)透,注视它的

那柄寒光,一刃利斧(fu)的渴(ke)念(nian)

 

同样,花朵对色彩的

渴念

有轮回层出不(bu)穷(qiong)的描(miao)绘

狼毒花之于野旷

白茅草之于秋风

都(dou)甘愿(yuan),是(shi)一道眷顾的

深渊

 

我站在一条路的中央

看(kan)不见,我(wo)走过(guo)的所有道(dao)路的末(mo)端

终有一别的人生啊

——冬雨雪,分食着(zhe)

我自田(tian)地抱回的白菜和卷心菜

根部泥土上潮湿的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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